2121年冬,黄昏,大风,无雪。
北新城外郊,一处破旧的老校区内。
老校区荒废已久,铁门紧锁,一眼看去无尽的落寞荒凉:操场中荒草萋萋,教学楼的老钟表上爬满粗大的绿色藤蔓,图书馆外墙皮开裂,露出大片塑料泡沫和木板,体育馆上方挡风玻璃破碎不堪,其上布满灰尘。
这本不该有人出没的地方,不知何时悄然钻出了一个人。
这人年纪约莫三四十,皮肤偏黄,黑发灰眸,胡子拉碴,身上穿着颜色低沉、便宜行动的便服,背上背着一个扁平的登山包。他悄无声息的爬上体育馆的天台,在一处破洞张望片刻后,猫儿一样跳跃下来,落地声低不可闻,动作轻盈迅捷。
落地,翻滚靠墙,随后猫手猫脚的隐蔽在体育馆一根柱子后,就像是一出精心设计过的单人动作默剧,如果说这人是一名顶尖特种兵怕是无人不信。
体育馆内光线昏暗,可视度不高,这人眯着眼四处搜寻一番,并无收获。他又从一个小门进入,穿过短短的通道后,眼前是一个开阔的空间,看装饰是内部游泳馆,散乱放着不少泳圈、鸭子、浮板,墙上贴着一堆身穿泳衣的模特海报,有男有女,镶嵌在玻璃框中,东歪西斜。
他将目光锁定在眼前巨大的池子内,泳池早已干涸,底部长满茂密柔顺的小草,因为光线的缘故,小草看上去颜色猩红,像给泳池中装满了猩红色的血水一样,有些渗人。
泳池最中间高高凸起,那里的草丛最茂密,树枝、杂草、沙子堆积在一起,落在茂盛的草丛中,像是一个巨型生物的巢穴。
黄昏的光束从天窗照射下来,刚好打在泳池中央,浅黄色的光芒照射在巢穴上,引得其间三枚斑斓巨蛋微微反光,格外醒目。
“找到了。”这人眼神一亮,他向前走几步,正要跳入池中,突然脚步一顿。
体育馆大门处传来了“嘎吱”声,那是有人,或者其他生物,慢慢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清晰可闻。
这人身形凝固了一瞬,神情变得谨慎起来。他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些,四处看看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右手侧一个装满杂物的小隔间内,将身形隐藏在杂物之中,随后屏住呼吸,紧盯着游泳馆入口处。
从声音判断,外来者好像在有意识地掩饰自己的步伐,相邻两步间停顿颇久,但行走之间依旧在地上踩出了“沙沙”声。
听声音是两条腿行走的生物,体重也不会很重。中年人一边静静等待着,一边在心里冷静分析着,他推测来者应该不是那三枚巨蛋的生父或生母,那么大的蛋不可能有一个小体型的父母,但没有亲眼看到,他还不会轻易下结论,现在的生物呐,狡猾滴很。
在杂物间内等待良久后,脚步声终于逐步靠近这个空间。
外来者不知是这片老校区的主人还是跟他一样的外来小蟊贼,并不很着急,或者说行动不快,他她它用八分钟左右的时间在体育馆中徘徊良久后,这才来到游泳馆的小门外。
中年人身形再往下,紧贴着一个大木箱子,眯起眼睛,屏息凝神,盯着远处小小的通道入口。通道内,一道黑影贴着墙,十分谨慎小心地、缓缓地、东张西望地从通道内走了出来。
中年人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惊讶,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个人,继他之后又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这荒废多年的老校区。待那人走到泳池边上,这人看清了来者的样貌,不禁咂了咂嘴,暗叹倒霉。
来者身高约莫一米八,身形健硕,相貌清秀,一头短寸黑发,看起来模样很是年轻。他身上穿着一套颜色暗沉的迷彩服,外面又套着一件有很多口袋的马甲。视线再往上移,他头上罩着顶深绿色头盔,用绳子紧紧系在脖子上,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不知带着多少东西,一副荒野求生的扮相。
此时光线还算充足,能看见来者一只手握着并未打开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托着脖子上的微型摄像机,正在机警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小子,他来干什么?不要命啦。
中年人伏在杂物堆中,心里暗骂一声,他长吐一口气,继续暗中窥伺远处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年轻人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泳池中央的斑斓巨蛋上,他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显得很是欣喜,先是用摄像机在远处鼓捣了半天,随后将四周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将身上背包放在边上。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年轻人随后从泳池边缘跳下,很有些戒备的走向泳池中央那三枚巨蛋。
年轻人谨慎地靠近泳池中央,又来到巨蛋面前,围着巨蛋“咔咔咔”一连拍了很多张照片,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等年轻人走近了才能看出这个巨蛋的大小——每一枚都比年轻人要高要大,不知有朝一日会孵化出什么样怪异的生物。
“这是哪种变种动物的蛋啊,这个大小,够吃好久了!”
年轻人低声感叹道,伸手在巨蛋上抚摸了好几下,又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仪器放在了几个蛋中间的位置。伸手将这个仪器稍微用杂草木块隐藏了一些后,年轻人再不留恋,回头向池边走去,毕竟在这种地方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寂静的游泳馆内刮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轻风,年轻人毫无所觉,杂物间正悠然打量着这一幕的中年人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猛然抬头向上看去,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袖中一把短刀已经滑落手中,眸光犀利。
就在年轻人转过身后,悄无声息的,游泳馆的穹顶上有巨大的黑影闪过,一个庞然大物轻盈的落地,它缓缓收起背上两片厚厚的翅膀,长长的尾巴灵活地在空中舞动,仿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年轻人向前走着,走过了天窗投下的光束,影子拖在身后,已经处在了死神的镰刀下。
巨大的黑影也跟着移动着,到了天窗投下的光束中,这才能看到它的样貌。
这是一只三人多高的巨兽,游泳馆内空间很大,然而巨兽的头颅仿佛能触到天花板,它的肢体像猫儿一样纤长,全身乌黑,步伐轻盈,优雅地跟在年轻人身后,只是视线却远远看向杂物间的中年人。
巨兽的头似鹰,却要更狰狞一些,尖长的嘴巴边上还有长长的胡须,冷漠的目光如同索命的鬼魅钩锁,冰冷的眼眸在昏沉的光线中泛起蓝光。
“如果它先前挂在穹顶的阴影里,应该在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了。。。。。。这种生物还真是......调皮啊,竟然有玩弄猎物这等恶劣的习性。”
中年人心中思量着,知道躲藏下去已经无用,起身光明正大的从杂物间走了出来。他起身的动静惊到了年轻人,年轻人戒备地抬眼看来,待看清对面来人后,不禁拍拍胸膛,长舒一口气。
“人吓人吓死人啊,秦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年轻人叫嚷着,有些疑惑地问道:“咦,不是不让出城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小子也知道不让出城啊!被叫做秦哥的中年人只想上去给年轻人一个巴掌。
不过他心中倒也清楚,眼前这小子不过是为了生计,才干了这荒野记者的勾当,这年头,为了钱拿命去拼的年轻人也确实不少。
年轻人身后,不知算是鹰还是猫的巨兽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文!”秦哥面色怪异地看着放松下来的年轻人,咆哮了一声:“跑!”
话未说完,秦哥右手扬起,手中短刀闪烁寒光,伴随着风声投掷而出,他的身体同时向着年轻人炮弹一样跳出,这股速度和力量绝非常人能有。
年轻人反应虽然不慢,但他并不能像专业军人那样令行禁止,立刻做出反应。
他本能转头向后看去,一瞬间头皮发麻,血液加速流动,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生死之间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几分,年轻人用了两秒的时间控制着自己僵硬的躯干转身,操控着大腿迈动,踉跄向前跑去。
短刀疾疾射出,却不是飞向巨兽,而是瞄准了另一侧的巨蛋,在年轻人身后,巨兽的身影不得不向着三枚巨蛋扑去,在寒光到达前将短刀拍飞出去。
巨兽被秦哥这个举动激怒了,口中发出“呷呷”怪音,翅膀微展,躬身展背,向着眼前的两个人类扑去。
眼前这幕一看就不是常人可以应付的局面,年轻人头脑发热,本能地向秦哥的方向跑去。
眼看巨兽的嘴巴离年轻人的后背只差几公分,这一嘴下去定是要啄出个血洞来。
“咚!”
身后一声巨响传来,巨兽的身体戛然而止,却是被秦哥给拦截了下来。
巨兽面对年轻人时像猫捉老鼠一样轻松,但在秦哥面前立刻变得戒备起来。野兽大多直觉敏锐,它能感觉到秦哥那瘦弱身躯下隐藏的力量,一条黑黝黝尾巴在空中灵活摇摆着,“呷呷”怪叫个不停。
秦哥声音沉稳镇定:“小文,这里我来应付,你刚才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赶紧离开这里。”
年轻人已经浑身冒汗,但他还算机灵,点点头没有多问,立刻快步跑开。手脚有些发软脱力,他咬着牙鼓足劲爬了好几次后才爬上泳池,等到背上自己的背包后才恢复了一些镇定。
“秦哥小心,我在校门口等你!”
年轻人在池边喊了一句,他一边喊一边哆嗦着拿起相机赶忙拍了几张,事态紧急,他做完这些动作后就立刻向外跑去。
“现在就咱俩了,我来称一称你这变异兽的斤两。”
在年轻人从通道口跑出去后,秦哥伸手一招,远处那柄被拍落在地的短刀竟然就这样飞回了他手中,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眼前的巨兽,沉声说道。
话未毕,身形已然前冲,巨兽亦是凶性上头,毫不畏惧地扑上来。
年轻人从小通道逃出,身后的游泳馆内传来“轰隆隆”的响动,夹杂着声声怪叫,碰撞动静之大像是有两个巨人在玩搏击运动,震的体育馆的墙壁摇晃个不停,很多地方产生了明显的形变,玻璃更是噼里啪啦的片片破碎,从高空掉落下来。
年轻人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和恐惧,闷头喘着气向外跑去。
身后那奥特曼打怪兽一般的动静一直不停歇,远远可以看到两道身影已经撞破了墙壁,从游泳馆中打到了体育馆的大看台上。
年轻人喘着粗气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大半个操场,又绕过了教学楼,跑过了图书馆,跑过一个小广场,校门已经赫然在望。
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碰到这种事,差点儿命都没了啊,不过这次也算收获丰富,只要能把刚才的定位数据和照片交上去,一定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年轻人喜形于色,只是这时,天边传来“呷呷呷”的声音,一道巨大的黑影乘着最后的夕阳从高空掠过。
......
“糟了!”
体育馆内,正与巨兽战作一团的秦哥猛然抬头向校门方向看去,脸上神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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