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杂谈集第 章 白医毒果（上）在线免费阅读

“娘，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呜呜...我不想嫁人，我想...”

“我要逃，逃的远远的，不能被抓住了”

“二娘...呜呜...白果求你了，别把白果卖掉，白果会好好听话的，求你了”

“我要逃，逃的远远的”

“呵...哈哈...呵...哈哈哈哈...”

1

我叫白果，十五岁，是纪家被买来冲喜的

街上，一片锣鼓震天，我的视野中只有红艳喜帕下血红的窄窄的一小片，我看不清迎亲队伍，看不清街道两旁站满的围观的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围观百姓的眼光不时瞄到花轿上，侧着身子，压低声音偷偷议论

“这...新郎怎么是只公鸡”

“你不知道吗？冲喜...新郎官是个病秧子，只能抱只公鸡来替”

“这...有用吗？”

“谁知道呢？”

“隔壁那个，刚查出病的时候，天天想死，结果孩子一出生，你猜怎么样，第一眼看到孩子就不想死了，现在啊就想听孩子叫声爹”

“新娘娘家里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有”

“后娘，怎么可能上心”

“说是一家子都生病了，不能见风”

“骗谁呢？我看啊...就是不想来”

“我觉得吧，多半是怕再跑了”

成婚不到一年，纪家大哥病情不见好转，缠绵病榻，洞房还没圆，终是撒手人寰

他死的平静祥和，悄无声息

纪大哥死前拜托我帮忙照顾他的弟弟，我答应了，所以我大概不会丢下他们几个不管，这是我欠他的

我一身素衣，正在守灵，四周无比寂静，守灵者要不断为逝者烧纸，还必须保证蜡烛和香火燃烧不能熄灭，是个苦差，就让他们几个都先去休息了，反正娘死的时候也是我守的

太静了，我的思绪不禁乱飞，险些让火熄灭，我想要不...我说说话

只是我是个即使在亲生母亲葬礼上也毫无波澜的“木头”，想了许久，缓缓开口说“你是个好人...我欠你一条命”

“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们的，你放心”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娘也老让我去死”

“真是不公平啊...”我叹息“再见了，我萍水相逢的相公，下辈子要健康啊”

“死亡...何尝不是另一种...新生”

不过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说吧

爱是什么呢？

不过有人明坏，有的人暗坏，到底...什么才是正常人？

爱恨嗔痴又应如何表达？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模仿着身边人的情绪、动作、反应、神态，漫无目的的生活

就这样我烧一张纸说一句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说实话，我一直无法确定我爹娘之间到底存不存在爱”

“我娘...她喜欢用脚踹我，扯头发，可痛了，可是她好像不知道，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我娘...她总是能咬牙切齿的骂我，一刻钟又一刻钟，可是她烧的饭很好吃，我知道...她应该是爱我的”

“二娘总是对我很好，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对我很好，可是活总是干不完，我也总是吃不饱”

“奶奶做主把我...嫁...到你家”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小孩可以那么坏”

“男孩就那么...重要吗？”

“你知道吗？药材有些吃起来可难吃了，有些不能老吃，不过我当时太饿了...”

“你吃过糖葫芦吗？好像是甜的”

“嗯...山楂是酸酸的...但它开胃...越吃越饿”说着我不禁摇头

“...我不明白...”

“我要是丹修就好了...这样...”

“为什么...”尽管我面上一片冷漠，仍有一滴液体悄悄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我伸出手将其轻轻抹去

火光下，我盯着指尖，看了许久“我这是...流泪了吗”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用衣袖擦干“抱歉...”

天刚刚亮，外面一片“叽叽喳喳”，有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也有唏嘘的感叹声...

嘈杂，实在是太嘈杂了

我牵着纪家弟妹的手跪在灵堂前，几个妇道人家路过也要眼泛泪花地说上一句“老天爷不长眼啊？这么好的人家都不长命，这几个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是啊...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2

纪母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不久也跟着去世了，心病难医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纪家老二，纪云川通过了仙门的测试

这其实是好事，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他们

可纪家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和我一个...寡嫂

有一只小手拽了拽我的袖子，怯生生地叫我“...嫂嫂...”

“没事啊”我摸摸纪小妹的头，轻声对她讲“小妹，你们先去玩吧，我有些事...要同你二哥讲”

我推开房门，正巧看见纪云川向几个好像是来接他去仙门的师兄一一行礼，说道“...还请师兄帮忙回禀仙尊，家中只剩下年幼弟妹和一位嫂嫂,我实在无法弃之不顾”

“你想清楚了?你宗试成绩是近几年来最好的，宗主也说你悟性奇佳”说话那人来回踱步，焦急劝说“你若是修仙，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想清楚了，还请帮忙回禀”纪云川向着那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

领头的师兄叹息，眼神闪过一丝惋惜

“不可”眼看着他即将自断仙途，我立刻大声打断

“纪夫人”仙门师兄见是我，纷纷作揖，以示尊敬

“嫂嫂?”纪云川他呆了呆，小心翼翼的问道“嫂嫂...你怎么来了?”

纪云川年纪不大，比我还小上两岁，面上却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重

“我若是不出来，你准备干什么？”我将手指揉上额角，声音依旧和缓道

他别过头去，沉默着不说话

我拉住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二弟，你得去啊！这可是你大哥...你娘生前最大的愿望啊！”

“嫂嫂，莫要再提，我意已决”闻言，少年的眼眸先是一亮，可那亮光转瞬即逝

“纪云川，你给我跪下”

似乎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只清晰地听到了“咚”的一声

只是他神色坚定，我自知再劝也是无用，干脆转身，扯了扯嘴角，对着几位仙门师兄

“诸位仙君，见笑了，我二弟他只是一时放心不下我们几人，才说了胡话，并非是真心不想修仙”

我朝着他们依次行礼“还望诸位仙君可以宽限几日，不出三月，我必定能料理好一切，让二弟他无后顾之忧的上山拜师，在此谢过各位”

说着我跪在纪云川旁，狠狠给仙人磕了一个

“纪夫人，你这是...”领头的师兄见状思考了会，回道“这...行吧”

眼见几位仙门师兄离开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他...还可以上山修仙

只是他们说，世道艰难，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该如何能生存呢？简直天方夜谭

他们还说，我该怎么办呢？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前方的路

第二日，一早我便没了踪影，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肯定是跑了啊！”不知是谁不合时宜的来了这么一句

纪云川默默地承担起照顾弟妹的重任，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就算家底败光了，他觉得凭借自己的双手，也能养活他们

3

天色昏暗，云层沉沉，隐约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空气中裹挟着丝丝凉意、潮湿

我回了白家

爹，奶奶，二娘和弟弟都死了

我踹开了大门，挖出墙角藏起来的银钱，一把火，把他们和不值钱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火光冲天，熊熊大火

随风四处乱窜，生生不息，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那赤红火焰所到之处都只剩下一片漆黑

我看着升起的浓烟，不禁笑出了声“...真美啊...咯...哈哈...”绚丽的火焰倒映在一片死水般的漆黑瞳孔中，我笑得肆意“...哈...烧掉，都化成灰吧...啊...哈哈哈”

只是似乎是过于激动了些，喉咙有些沙哑，我咳了两声，一股温热的、腥甜黏腻的液体从我的鼻腔冲出，慢慢划过嘴唇

我连忙用手捂住，可惜无济于事，血液还是止不住的从我的指缝溢出，零星的雨滴直坠而下

我顺势仰头望去，只见天空阴云密布，缕缕雨丝从天空上倾洒下来，绵绵雨丝落在地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火苗渐渐熄灭，这场荒唐的短暂闹剧终是落下帷幕

我...花光了我能找到的所有钱，重开了白家医馆，一切渐渐走向正轨

“不是要关门了吗？这白家医馆门门前排队的客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们家不是死光了吗？好像还是大女儿回来安排的后事”

“听说了吗？现在看病的就是白家女儿”

“这女子...行医？靠谱吗？”

“女子怎么了，白家这姑娘，医术超凡，药到病除，真心不错”

一时间我声名远扬，传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耳朵里

不久后，赵府上的人找到我，让我去看诊

老人家缠绵病榻，无数的郎中看过了，无数的药吃过了，却收效甚微

赵员外是本地有名的富商，富贾一方，腰缠万贯，得病的是他年过七十的老母亲

我去赵府会诊后，回到家中翻了一夜医书，夜幕降临，无人时，我坐在案前，双眼放空，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轻轻将手覆上脖梗，暗暗用力

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两声咳声，脉搏微弱的跳动

我松开了手，窒息中逐渐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我不禁露出了笑意，咳了两声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娘...你可要保佑我啊”烛光摇曳，我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双手合十，凌乱的发丝，加上乌青的眼圈，画面十分...难以言说

我身形融于夜色之中，苍白的月光散落下来，显得愈发诡异，熬了好几个时辰，终写出了一纸药方

配好的药材被送了过去，嘱咐每日熬煮，喂给老夫人喝下，没过七日，老夫人就能下床走动了

赵员外喜极而泣，亲自带着礼物来纪家拜访

送礼的队伍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子塞满了纪家破败的小院子

赵员外家的马车迎面驶来，停在了院外，赵员外被扶着下了马车，整了整衣襟，笑容满面地进了纪家院子

一妇人气喘吁吁地找到正在工作的纪云川“纪家二郎，出大事了，快...你快回家看看吧”

“发生什么事了”纪云川放下手中的活，焦急的回家“抱歉，老板...”

“去吧”老板摆摆手，看着纪云川的背影叹息“也是个苦命人”

一个个箱子被人从马车上搬下

“就放在这吧”我朝着搬箱子的仆从吩咐道，一只小手试探的扯了扯我的衣袖，“嫂嫂？”

“怎么了”闻言，我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盈盈的回道

赵员外眼睛四面望了一望，从跟着的人手里拿过一张地契来，说道

“白医师，你医好了我母亲，我却也无以为报，恰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虽不轩敞，胜在干净整洁，就送与白医师”

“赵员外，你这...”我连连摆手拒绝“我也是侥幸，实在是受之有愧”

见我再三推辞赵员外急道“你医好了我母亲，若要如此，就是见外了”

我这才收下，作揖谢了，又说了一会，打躬作别

送走张员外后，我带着孩子一齐拆礼物，打开一个大箱子，我们一同噤声

那箱子里竟然满满都了金银财宝

“二弟，这下你可以放心地去修仙了”

可能是重逢的喜悦，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如风，冷静如霜的少年眼眶突然红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他眼角微红，声音颤抖

“这是怎么了，我留信了啊！你没看到吗？”我有点慌了，忙出言解释，有点手足无措“我不走”

他轻轻头放在了我的肩上，默默无言

在纪云川离家的前一晚，我熬夜给他纳了双新鞋

纪云川离开家的那天，我带着纪家的两个孩子一起去送行

纪云川对着两个孩子好一通叮嘱，最后轮到我时，却忽地沉默了

磨蹭了好半天，他只憋出了一句“嫂嫂还年轻，若要改嫁，随时可写信给我，我绝无二话”

“我不会走”我坚定的笑骂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闻言，他忽的笑了，深色的眸子闪过亮亮的光

想起往事，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我拂去纪云川肩膀上的灰尘，临走前又给他塞了一袋银子

“照顾好自己，穷家富路，二弟放心去吧，家中万事有我”

纪云川一步三回头地挥手远去，我高兴的眼里，隐隐透着一丝酸意

夜里，我从躺在床上，无眠，头悬至空，气血翻涌，窒息，掉落在地上，再到只有两条腿挂在床上

我活着吗？还是早就死了

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小说《故事杂谈集》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