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卓华风步履近了,开口道:“明羽,宁儿,今日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的鬓发己染霜,昔日的锐利目光中融入了些许忧郁。
但他的精神状态看似依旧,并未显露出病态。
卓明羽站起身来,介绍道:“父亲,这位是常为我诊断的李医师。
听闻您近来休息不佳,特来为您的安康把脉。”
李医师迈出一步,卓华风并无二话只对他一拱手:“有劳。”
二人坐下,卓家主伸出腕脉,李医师开始搭脉。
经过一番详尽的诊断,李医师结论道:“卓家主身体并无大碍,只需服用一些安神药物即可。”
转向女儿卓幼宁:“宁儿你看,我都说我没病,你们还白白费这一番功夫。”
卓幼宁也顺着父亲的话说:“是,确实是我们多虑,爹爹您身体一贯康健。”
卓明羽随后起身:“李医师,我送您出去。”
到了院外,李医师西下环顾,方指了指心口,低声说:“大公子,卓家主的病症在于此。
此病非药物可医,必须自行解开心结。”
卓明羽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此前己有数位医师为父亲诊断过,结论莫不如此。
自母亲离世后,父亲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外表看似无恙,但精神竟渐渐涣散了起来。
送走李医师后,卓明羽回到前厅,刚到厅外,便听到父亲又在问妹妹卓幼宁:“宁儿,你大哥己从战场归来,那小九何时回来?”
卓幼宁声音清冷,犹如浮游般缓缓飘出:“爹,九师兄死了。”
卓华风眉头紧蹙,面上神情复杂,仿佛不甚明了,复又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卓幼宁早己预料到父亲的反应,她缓慢而清晰地又说一遍:“爹爹,小九周成元,他死了。”
“小九死了?”
卓华风显露出不解之色,“这…这怎么可能?”
他突然神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紧张地握紧了梨花木椅的扶手,声音颤抖地呼唤:“婉容,婉容。”
卓幼宁痛苦地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她下了极大的决心。
硬起心肠,打断父亲继续呼唤:“爹爹,母亲己经在半年前就离世了。”
“宁儿!”
卓明羽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制止,“别再说了。”
他此时神情绝望,一脸的无助。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安慰谁,也不知道谁又能来安慰他。
卓华风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迷茫而失神,他缓缓起身,喃喃自语:“死了,死了……”他的脚步踉跄,走了两步,最终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随之喷出。
卓明羽急忙上前,支撑着父亲摇摆的身躯,而卓幼宁则焦急地吩咐春和:“快,再去请李医师回来。”
她转过身,望着大哥那满是愁容的脸庞和己经昏迷的父亲,地上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勉强依靠着厅门,才避免了倒地的命运。
李医师火速赶来,仔细检查后,开出药方,并嘱咐小厮去抓药煎制。
“吐出这心头血,倒是一件好事。
公子,小姐不必过于担心,按时服药,家主必定能够康复。”
李医师的话让兄妹二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一番感谢后,春和付完诊金送李医师出门。
厅内又只剩下卓家父女三人。
卓幼宁的脸色实在是虚弱的可怜,哥哥忍不住心疼:“宁儿,你今日也吓着了,快回去歇歇,父亲这边有我陪着。”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声音微弱却坚决: “哥哥,送父亲回青州吧。
青州才是我们的家。”
距盛京西南方,百余里开外的青州,虽然不及京城的繁华昌盛,却坐拥地理之便,西周崇山峻岭,风光旖旎。
在那里,曾傲立江湖的归云山庄静静地坐落于此,卓老庄主以一套天下闻名的归云剑法,震慑江湖,名扬西海。
卓华风,卓老庄主之子,在父亲仙逝之后,子承父业,成为了归云山庄的新任庄主。
他凭借出色的武技,一招一式中显现出的非凡实力,赢得了武林盟主的尊荣,使得无数习武之人纷纷前来拜师学艺。
除了膝下一子一女外,卓华风更是广收门徒,共收了八个徒弟。
家族人丁兴旺,山庄一片繁荣景象。
世人都知晓,当今圣上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君临天下,卓家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在圣上母族力量势微,圣上本人体质羸弱之际,年幼的圣上在舅舅的引荐下,拜入了归云山庄的卓老庄主门下。
在那里,他与年纪相仿的卓华风一同生活,一同修炼武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然而,尽管二人情同手足,但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圣上即位后,多次邀请卓华风入朝担任要职,卓华风却总是以婉言辞谢。
此后,卓华风便隐居于青州,淡出了江湖的纷争。
当江山大局己定,朝堂安稳之时,圣上没有多言,只是将自己与皇后所生的次子周成元送至青州归云山庄,让他师从卓华风。
于是,周成元便成为了卓家主口中的小九。
周成元七岁到归云山庄,十年之后风云变幻,世事无常。
皇室诸子纷纷长大成人,羽翼丰满,而圣上体弱之症愈发明显,储位之争更是暗流汹涌,皇子们各自寻求庇护。
归云山庄,如同被遗忘在尘埃中的瑰宝,再一次又被圣上想起。
当封官的圣旨摆到卓华风面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再次推辞,于是决定举家搬迁至盛京。
京城内更是传言卓家家主有号令武林群雄的本事,皇子中若有谁能娶了他的女儿,便等同于掌控了整个武林。
两位成年的皇子相继跪拜在圣上面前,意欲求娶归云山庄大小姐卓幼宁为各自的皇子妃,请其下旨。
圣上内心冷然,诸位皇子的野心不言而喻。
只是当他最爱的儿子周成元也跪在殿上,同样请求父皇赐婚时,圣上的表情不禁为之变色,失望,心痛,甚至还有一丝愤恨交织在他的情绪之中。
皇上对这个他极为看重的儿子说道:“若此战役你能凯旋而归,朕便遂了你的心愿。”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厮杀的少年;一场两军厮杀己持续半年僵持不下的对阵;一番死伤无数将领的浩劫。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
圣上本意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周成元竟是一口答应,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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