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2024-01-18 22:20:06
夙朝于野/著|小说推荐|连载中|fqxs
赵国,邯郸,吕不韦宅。
前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而朱隰榆正坐在房间的梳妆台前,由着两隶臣妾为她梳妆打扮,铜镜不甚清晰,只能勉强能看清人影,却也难损镜中人的好颜色。
朱隰榆看着镜子,脑海里却划过一个念头,喃喃道:“若是在……”
在哪里呢?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重要的东西,却偏偏总也想不起来。
一旁等待服侍的另一个隶臣妾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轻声问道:“女郎是有什么要求吗?”
朱隰榆摇摇头,没说什么情况,只问道:“今日为何梳妆成这般模样?家里来客人了吗?”
“回女郎,主父正在招待秦国公子,命女郎前去伴舞。”
朱隰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心下却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刚刚竟开口边想说自己并不会跳舞,可记忆里自己分明就是因能歌善舞,才会被吕不韦看中而成为他的妾室。
可是为何她却下意识便想说“我不会呢”?
这个梳妆的隶臣妾手很巧,很快妆面就完成了。
朱隰榆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这时的梳妆工具也是很有限的,但已经挺好看的了。
等等,有限的?分明吕家已是富商,家中梳妆工具已经足以和赵国豪门世家相比,为何她还只觉得有限呢?
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净想些有的没的,朱隰榆来不及细想,穿上备好的舞衣便往前厅赶去。
主位上,吕不韦正与一年轻公子推杯换盏,这时便来人在吕不韦耳边告知他朱隰榆正在来的路上了。
吕不韦微微颔首,旋即告诉年轻公子,自己新得的美人正在来的路上了,稍后便会在宴会上表演歌舞,请他一同欣赏。
年轻公子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朱隰榆很快就到了,她一身华服,即便是和其它貌美的舞姬站在一起,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眼波流转,身姿窈窕,踏而似蝴蝶蹁跹,行而似柳絮纷飞,舞毕而停,衣袖缓落,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美人面。
席间的声音停了,只能听见几位客人的惊叹之声。
她朝吕不韦和客人行礼,只觉得无端有些厌烦,便要告退,吕不韦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走出门前,她隐隐听到有一年轻公子说话。
“吕先生这没想到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敢问是先生家中妾室?”
“并非是我府上妾室,这是朱家次女,因之前我与她家有些生意往来,帮了她阿父一把,她能歌善舞,她阿父便做主将她给我了。”
“原来是朱家女,先生不说要合作吗?不如便将此女送我,我亦如先生所愿……”
后面的话,朱隰榆听不太清了,也不再想听,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悲哀,阿父拿她做筏子,搭上吕不韦的线,把她送给吕不韦做妾,而今吕不韦又为何不可拿她做筏子,去搭上另一个人呢?
身为女子,合该如此被人当做礼物一样送来送去吗?
她总觉得现在这样的时代是不对的,她曾经历过更好的时代,一个怎么样好的时代呢?
可她又的确是想不起来了。
朱隰榆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已入秋了,她身上穿的舞衣很单薄,她却没什么力气换了,只是呆呆地靠在床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天逐渐黑了,等到隶臣妾接到吕不韦的命令来给朱隰榆换衣送上离开的马车时,就看到朱隰榆倒在床上,蜷缩着睡着了。
隶臣妾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自己为奴为婢,这豪门世族的女娘,在权贵之间,也不过只是玩物罢了。
摇了摇头,给她换了衣服,送到了去往那年轻公子府上的马车里。
朱隰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是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布局已经大不相同了。
“醒了?”
朱隰榆循声望去,看到了那天坐在吕不韦旁边的年轻公子,心下只觉得讽刺,果然,再如何貌美,也不过是可以随意送人的筹码罢了。
她敛眉就要起身向人行礼,却被制止了。
“不必多礼,今日你身体不适,休息便是。吾乃秦公子异人,日后唤吾公子即可。”
“喏。”
“听先生说你名隰榆?”
“是,家中还有一兄,名唤山枢。”(注:名选自《诗经-国风-唐风:山有枢,隰有榆。》)
大抵是之前从未见过,两人之间颇为尴尬,半晌无话后,嬴异人就起身离去了。
朱隰榆坐起身,微微松了口气,明明先前在记忆中,她勾引吕不韦时如鱼得水,如今叫她故技重施,再去勾引一个新的男人,她只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莫非是在吕府的时候,许久不曾用上,生疏了吗?
说来也是好笑,那吕不韦后院里美人众多,有名分的只有一妻一妾,其余人说是侍妾,实际上也不过是身份高一点的奴婢,吕不韦自恃身份,从来不碰这些送来的女人。
也就是说,她阿父盼着将她送到吕府,并争得一个妾的名分,最后再生下一个孩子,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屑于收她。
说来也是,朱家不过是一个没落的贵族,早就破落的只剩下宅子的光鲜,内里早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又何必把女儿卖给商人做妾呢?
若是阿父知道她被送给了秦公子,怕是要气得郁闷吐血吧,思及此,朱隰榆便想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总感觉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一切又那么真实,悲伤的情感,如同细细密密的藤蔓,在她心上紧紧缠绕,在每一条藤蔓的枝上,都有细微的尖刺,不起眼,却把人扎的鲜血淋漓。
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也曾在这样的境遇下,泪流满面。
朱隰榆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这里没有人可以帮自己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不需要嬴异人心悦她,只要自己对于嬴异人来说,是有用的,就可以留下。
就目前来说,嬴异人将她从吕不韦手中要来,就是看上她这张脸了,但只是一张脸的话,总有会比她更合嬴异人心思的美人出现,她必须要有更多的底牌。
朱隰榆突然有些明悟,只是,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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