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坐船去京城（一）

第二天清晨，顾欣兄弟俩早早的起来，收拾好后，到客栈大堂吃过早饭就仍旧用扁担挑着包袱去往码头。

到了船码头处，就见已经有旅客在上船。顾欣将剩余的船资交给船家后，就有一个船上的伙计领着他们到了预定的房间。

顾欣打量着房间，确实不大，除了两张不大的床和洗漱架外，还有一个可以放物品的箱笼，进门的旁边开有一扇小窗，窗下是一个方桌，桌上有一个装水的壶，却没有茶杯。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马桶。

将包袱放到箱笼中后，出门锁上房门，顾欣和小弟走到船头的甲板上，靠着船舷。船舷上半部分是镂空的，小弟虽然个矮，可也能透过空隙看外面。

码头上很热闹，有进码头停泊的，也有即将远航的。岸边有脚夫等着接生意，也有接人的轿子、马车停在路边。

靠在船舷边的顾欣看到了几个熟人下了一辆马车，原来是宁四，宋毅和他们的两个小厮。

两位公子两手空空的在前面潇洒的走，跟着的小厮每人背后背着一个藤箱，他们乘坐的马车车夫和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的车夫从后车卸下一个大箱子，抬着跟在他们的身后。六人上了顾欣所在的这艘船。

只见他们在船夫的引领下进到了这艘船正中的两间房，不一会儿，两个车夫下了船。

顾欣不再关注他们，转而仔细打量这艘船。甲板上的这层差不多有二十间房，最中间的四间是最大的，其他的就小一些，船尾的两间最小，顾欣他们就住了其中一间。

想起船家当初说小的只有一间，果然是骗她的，就是要她早定下罢了。

这艘船一边的船舷下吊着一叶小舟，估计就是为了在水浅处方便放下以及其他时候应急使用的，算是一点安全配备吧。

顾欣还看到有伙计抬了一些货物到下层的船舱里，这船家应该还赚些运货的费用，同时那些货物也起到压舱的作用。

陆陆续续乘客们都上船了，下层船舱的乘客基本都是穿的布衣，而甲板上这层的乘客除了绸衫那就是锦袍，只除了顾欣这两个另类布衣。

其中还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大腹便便的身穿稠衫的商人模样的胖客人还喊顾欣，让她帮忙自己的小厮一起将自己的行李抬进房间。

顾欣没有拒绝，帮完忙后，走出房间时冲着船尾一指，对着那胖子说：“大叔，我就住在船尾那间，到了京城，若还需帮忙喊我一声就是。”

“啊！”胖商人惊愕的看着顾欣，有点结巴的说：“我，我以为你是船上的伙计，对不住了，小哥儿。”

顾欣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说完又往船头的甲板走。

这商人住的刚好在宁四公子的隔壁，经过宁四的房间门口，只见那宁四站在门口望着顾欣有些意味的微笑。

顾欣感觉汗毛有点竖了起来，哪来的一股冷意，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这时，旁边房间里窜出了宋毅，差点和顾欣撞个满怀。顾欣条件反射的将双手往身前一推，结果这位宋二公子蹬蹬后退两步才停住。

看着顾欣，宋毅瞪大了双眼，“哎，怎么是你？你为何在这里？”

抚了抚胸口，宋公子擂了顾欣肩头一下，说道：“小子年纪不大，劲还真是不小！”

顾欣本就对他上次冲动的扯开自己的衣领有怨言，便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年纪也不大，怎么总是风风火火的。”

“欸，风风火火怎么了，我觉得挺好。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宋毅接着问。

“你们能去京城，我不能去吗？问的真是奇了怪了？”顾欣不再搭理他，绕过他仍旧走向船头。

顾维站在船头，扶着船舷，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他认出宋毅是上次找哥哥麻烦的人，害怕顾欣吃亏。

顾欣拍拍他的头，安抚道：“没事，上次的事已经说开了，看他们不是不讲理的，都过去了。”顾维点点头，牵住她的手。

乘客们都上了船，船终于起锚，掉头向下游驶去。

顾维是第一次乘船，对什么都觉得新奇。望着岸边的人和物都向后退去，顾维不免奇怪。

顾欣跟他解释说：“不是岸上的人和树在后退，而是我们和船一起在向下游前进，我们其实是在向前移动的，但我们感觉自身没有动，于是觉得岸在后退。就像我们前几天坐马车到省城的时候，若你觉得自己没有动，是不是以为路旁的树木和田地在后退呢？”

顾维想了一下，点头说：“好像是这样。”

顾欣觉得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这么解释似乎深奥了，牵涉到“相对和参照物”的概念，可她也不知如何深入浅出的说明。而小弟却好像明了，也不知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这时，船甲板上是有一些乘客的，他们都是在外透透气，顺便吹吹江风，赏赏两岸风光的。

宁、宋二位公子也在船头处，顾欣一开始没注意，给小弟解完惑后才看到二人。宁四公子显然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顾欣几眼。

顾欣默默的吐槽：怎么地，以为我是个文盲吗？哼，数理化还是能甩你们一大截的。虽说物理化学大部分还给老师了，可那也比你们强！

自我感觉良好的顾欣稍有点不屑的瞟了二人一眼，迅速将眼光转向江面。

哪知这个动作被二位公子注意到了，宋毅小声对宁四说：“我说宁四，刚才那小子的眼神是不是有些看不起的意思啊?”

宁四没有马上回答，琢磨了一下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什么呀，我还不爽了呢，我去问他。”边说宋毅就边走到顾欣跟前。宁四伸了一下手却又收回来，没有真的去拉住他。

“喂，你刚才看我们兄弟是不是看不起的眼神啊？怎么回事啊，你很了不起吗？”宋毅冲着顾欣说道，不过他的声音并不大，故而船上的其他人对这边的事并没有注意到。

顾欣回头，假装才注意到宋毅，说：“你是跟我说话吗？”

“除了你还有谁，刚才翻着白眼瞟我们。”宋毅不依不饶。

顾欣连忙作揖道：“哎呀，公子误会了！我这人从小害眼疾没有好彻底，以至于为了看清楚点，瞅人的时候会有点翻白眼的样子，特别的影响形象，我也为此苦恼得很，可也没办法。以后我一定注意，免得得罪人而不自知。”

宋毅半信半疑，可也不好找什么茬，哼了一声又走回宁四那里。顾欣心中警醒：自己这是怎么了，遇见这两个人就不沉着了。

宁四似笑非笑的望了顾欣一眼，和宋毅闲聊着。

宋毅跟宁四嘲笑着顾欣：“那小子，还说怕影响形象，就他那黑黑的模样有什么形象可言，站在你这玉公子跟前，他就一黑炭。倒是他那个弟弟长得很可爱，看着都不像他亲兄弟。”

宁四说道：“不要以貌取人。”

两人的对话顾欣其实是听得到一些的，心中有些愤愤然可也只能压住，只是盯着江水出神。

顾维本就牵着她的手，将脸贴着她的手磨蹭了一下。顾欣知道小弟也听见了宋毅的话，以此举动来安慰他。

理别人的话作甚，身边有如此乖巧贴心的弟弟有什么不满足的，想到这个，顾欣心情开朗了许多，搂了一下顾维的小肩膀，不禁笑了。

船在江面行驶得很平稳，顾欣和小弟都没有出现晕船的现象。只是在甲板上呆久了，也有些倦了，于是兄弟俩就回了房间。

在江上的旅程要近十天，顾欣想想就觉得有点难熬，于是训练顾维也就成了消磨时间的最好方式了。

这天除了休息，顾欣就是抓着顾维背诵，蘸水在桌上写字，给他讲解《三字经》里的故事，典故。或是让他在房间里做做体操，而顾欣自己则做俯卧撑锻炼力量。

这么混着，时间倒也过得快。太阳还未落山，船就在曲江县的码头靠了岸，抛锚停泊。

船家告知旅客，可以上岸走走活动一下，不想吃船家提供的饭食的话可在县城解决。

兄弟俩手头紧，自然在船上吃。饭菜味道尚可，还有鱼鲜可以吃。饭后，顾欣也带着小弟下船活动。

码头在县城城门外，本想进城看看的顾欣怕逛得时间久了城门关了出不来，就和小弟只在城门外走动消食。

眼看天马上要黑了，顾欣就拉着顾维朝码头慢慢的跑，边跑边喊“一二一，一二一”。

顾维也跟着喊口号，劲头很足。

快到码头时，超过悠哉前行的宁、宋两公子。看着举止奇怪的二人，宋毅哼了一声；“莫名其妙。”

顾欣没搭理，只对着顾维说：“累不？勤锻炼就会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不容易生病。”

“哥哥陪着我跑得不快，不累的。”

见兄弟俩视若无睹的经过，宋毅也觉得没趣，便闭了嘴。

宁四笑望着宋毅：“难得，这次脾气不爆，当真是长大了。”

“嗬，你就比我大半岁，老是扮个老成的样子，我都替你累得慌。”

宁四摇头：“我又不是你，不累呀！”